云水谣古榕树被洪水摧毁,村庄的历史见证者陨落
在云水谣的乡村生活中,几乎没有人敢设想那棵已有624年历史的古榕树有一天会轰然倒下。因台风“沙德尔”的影响,福建土楼(南靖)的景区接连遭遇暴雨。9月3日下午2点25分,在云水谣的一个核心区域,一位女士在一座长约二三十米的板桥上撑伞驻足,眼神焦虑地望向对面的榕树。洪水已淹没了桥面,突然,一声巨响划破了宁静,古榕树应声而倒,根系暴露在外,溅起的水花显得尤为惊骇,这令她不禁退后。画面实时记录下了这一幕,成为人们心中难忘的瞬间。这棵巨树和旁边674岁的另一棵榕树并肩而立,被村民称为“夫妻树”。这棵老榕的树冠覆盖面积达1933平方米,树干粗壮到十余人才能合抱。
外来游客小孟在云水谣当了十多年导游,每当接待年轻情侣时,他总会幽默地说道:“你们看,像不像你们手牵手在热恋?”若遇到年长的夫妻,他则会引导他们体会这棵树的老态与相互扶持的情感。2009年,小孟选择来到这里做生意。当时福建土楼刚刚获得世界遗产称号,云水谣成为开放景区,他希望提升自己的口才,因而应聘成为讲解员。第一次见到这棵树,他便觉得特别有缘分,甚至在结婚时特意在树下拍摄婚纱照。朋友们打趣他:“山里人还往山里跑。”他却毫不在意,因为这是他心仪之地。每当心情沉闷时,都会到树下坐一会儿,感受那份宁静,看着络绎不绝的游客,他心怀自豪,仿佛是自己孩子获得了夸赞。
今年春季,胡女士一家游玩云水谣时遭遇大雨。她在桥洞下避雨时,看到这棵古榕树伫立不动,瞬间被打动,下意识地拍下这幅令她感动的照片。漳州的尹欣见证了云水谣在晴雨中的美丽,认为雨中的云水谣尤其动人。8月20日的那个下雨天,她带着客户游览土楼,在匆匆掠过古榕树时,没有想到这竟是她与古树的最后一面。悠悠在八月底也来过,那天天气酷热,她坐在树下乘凉,想象古人在没有空调的日子里会如何享受这片阴凉。
云水谣在村民简清枝的眼中,曾是村庄的核心。根据闽南地区的习俗,早期的定居者往往会种植一至两棵大树,作为“树印”,象征他们的承诺和守候。这棵古榕树,自700多年前简氏先祖迁居于此,已见证了22代人的兴衰变迁。简清枝自70年代出生,他回忆起,小时候这里还不叫云水谣,而是长教村,那是一个隐匿于闽南山中的古村落。他表示,那时候的孩子就是“榕树的孩子”,在树下玩耍、游泳,有时为了躲避跟家里的争吵,会爬到树上独自沉思。
村民们尊崇这棵古榕树为“树神”,树下还修建过了土地庙,据信在此许愿颇为灵验。简清枝倾情地把它看作老朋友,冬天时去看古树,虽然显得冷峻,但春天它会又恢复生机,出现新芽。简清枝觉得,随着旅游业的发展,这棵古榕也变得愈加繁茂,仿佛树木也能感知到周围的变化。
吸引游客造访的原因之一是2006年上映的电影《云水谣》,讲述了一段跨越海峡的美丽爱情。因而,地方政府将长教村更名为云水谣古镇以此借势。简宏伟的家曾是影片中男主角住所,距古榕树仅有30米。老房子建于民国时期,至今仍保留着传统的瓦片房和白灰墙。2009年,简宏伟将老宅改建为民宿,提升了设施,但外观几乎未变。
曾留宿此地的马女士回忆,当时她希望找到离榕树最近的民宿,恰好简宏伟的家满足了她的需求,老板热情好客,为他们提供了新鲜水果和本地土鸡。此次居住宿舍,她还听到了简宏伟儿时的回忆,简宏伟在1963年生于此,他记得跟随奶奶在树下拜拜,而当时他小到可以钻进树洞,许下了“身体健康、学习进步”的愿望。
简清枝感慨地说,旅游业确实推动了当地的经济,让村民们能够在家门口经营生意。他的亲戚们或开民宿、餐馆,或当导游。而在此之前,村民们主要依靠水果、茶叶和蔬菜为生,很多年轻人像他一样不得不外出谋生。1997年,20岁的他离开故土成为文字工作者,漂泊在外的他常以古榕树寄托乡愁,写下了许多赞颂这棵老树的诗文。虽然他走过了许多地方,但在心底,云水谣的古榕树依然无可替代。他在诗中写道:“老榕的身影被杏溪的水洗得苍老而又翠绿,绿荫覆盖了每一个过客的目光。”
简清枝在感慨之余提到,古榕树才是真正的村庄主人。一代又一代人会在树下走过,见证成长和离去,而古榕树始终伫立在这里,成为村庄的守护者。